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凌晨，十点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出院一个多礼拜，谨遵医嘱，早睡早起，而今晚，实在迫不得已，眼睛一闭上，外婆的身影就在脑海中闪过。

端午的一阵一阵的雨水似乎冲刷着整个肮脏的世界，企图洗刷整个世间的不平事，就如同屈原当年奋力而无能为力。闪着雨缝跟弟弟（端午从杭州回来）驱车前往外婆家。

车子绕着山路十八弯，飞快的向前，若是以前，这样的路途是充满快乐的，因为要见到亲爱的外公外婆了。可是现在，这路似乎有点沉重。外公九十一，外婆八十五，本应颐养天年，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却没想，是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互相依靠。

外公有点脑萎缩，不认得人，每个去的亲人，都是点头，知道人来了，到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唯一好的就是能走出房门，来到厅前端起碗来吃饭，看到人偶尔会说泡茶，这是一个很清醒的状态。有时候会胡言乱语，说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话。

外婆则是照顾着外公一切的生活起居，可是，这一切有多么吃力，大概，只有外婆才知道吧，蹒跚的脚步，已经不如之前灵活，小碎步慢慢往前推，颤颤悠悠的打理着每天的日常。

推开门，我喊了句外婆，耳朵还挺灵敏的她，问了句：“谁啊？”我边走边回答，两步就到跟前了，只见外婆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水池边择菜，铝制的盆里面，黄的绿的菜叶子都在里面，我马上接过手去，把黄的叶子捡了出来。

边捡边聊上了，水池下面的石头缝竟然趴着这么一个小东西。外婆说：“也不知道你们要来，不然帮我买几个碗.”弟弟立马开着车到镇上去买碗。这时候外公也醒了，走了出来，看到有人来了，点了点头，慢慢的移动脚步，走到他的专属位置坐了下来，我问他知道我是谁吗？他用一只眼睛看了看（另外一只眼睛看不见了），摇了摇头，我无奈了笑了笑，这个让我脚踩凳子，用袖子擦鼻涕的幽默风趣老头子，已经被岁月摧残了心智。

弟弟很快就回来了，而才三点多，外婆把晚上要吃的稀饭煮上了。我表示要炒菜，她开心极了，顾不上说现在还不是饭点，此刻有人炒个菜她就方便了一些。厨房里的大锅土灶，外婆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去用到了，只有在厅里的石桌上，放了一个电磁炉，就在厅里面炒菜。

只有两个人，炒的菜不多，倒也很好解决，只不过，要煮的比较烂一点就是。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转眼五点多了。不得不起身说要走了，因为也没办法留下来。

我抱了抱我外婆，摸了摸她皮包骨的手，看了看，她嘴里说着赶着我走，却满眼渴望留下的眼神，心猛的被撞击了一下，心里充满了不忍。眼泪到了眼前，硬生生的忍了回去。直到上了车，远处的风景和外婆在我脑后闪过，眼泪才掉了下来。 整个路程，与弟弟都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