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节，最有仪式感的事除了放烟花以外，应该就是除夕之夜的年夜饭。今年的年夜饭，我家在除夕下午一点多就开始准备了。父亲一早就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赶在收摊前挑了最新鲜的食材，活蹦乱跳的大虾、刚宰杀的土鸡，还有我念叨了好几天的鲍鱼，两大袋食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年味。母亲则守在家里的厨房，把灶台擦得亮亮的，又将提前泡好的干香菇、干木耳沥干水分，系上那条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围裙，便开始了一场与烟火的“较量”。

一瞬间，我家原本不大的厨房被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成了家里最忙碌的角落。父亲蹲在水池边处理大虾，剪刀划过虾壳的咔嚓声清脆利落，接着，他把剪好的虾挨个码在盘子里，动作仔细又认真。母亲站在灶台前，先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煸炒，逼出油脂后再加入冰糖和调料，熬出红亮的糖色，准备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砂锅里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我几次走进厨房，想帮着择菜或者剥蒜，都被母亲用眼神推了出来，她只是低头忙着手里的活，生怕我沾到一点油烟，让我只管去客厅等着。

客厅里没有往年亲戚们的喧闹，只有我们一家人的温馨。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喜庆的背景音乐在屋里回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偶尔从厨房出来，去客厅拿一瓶料酒，又匆匆折回去。看着母亲把炸好的酥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控油，额角的汗珠被她随手用手背擦去。孩子则趴在茶几上，认真地写着给长辈的新年祝福，时不时抬头问我某个字怎么写，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属于我们家的除夕交响曲。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连窗外的寒风，都好像被这屋里的暖意挡在了门外。

傍晚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席。餐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放筷子的地方都没有。正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酸香扑鼻。旁边是整齐码放的白灼大虾，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还有鲍鱼蒸蛋、梅菜扣肉、荷兰豆炒腊肠，以及两大碗炖得软烂的鸡汤和排骨汤。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色泽诱人，比起往年，今年的年夜饭确实丰盛了太多，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全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长辈们坐在主位，孩子们挨着父母，大家拿起酒杯和饮料，准备共同举杯迎接新年。就在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的那一瞬间，我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家人，思绪却一下子飘回了小时候。

小时候，家里的条件远没有现在好，年夜饭的准备也简单得多。父亲会提前杀好一只自家养的鸡，母亲则会炖上一锅猪肉，再炒几个简单的青菜，摆上桌的无非就是最普通的鸡鸭鱼肉，加起来也就七八道菜，远远比不上现在的丰盛。可那时候的年夜饭，却有着一种格外浓郁的温暖，是现在再多山珍海味也替代不了的。

小时候的年夜饭桌上，最让人期待的环节，就是爷爷发红包。爷爷总是坐在主位，吃完饭就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零钱，那是他提前攒了很久的。他会挨个叫我们的名字，把红包递到我们手里，每个红包都不大，里面通常只有5元或者10元，可我们拿到手里时，却像捧着宝贝一样，攥得紧紧的，心里满是欢喜。

爷爷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递红包的时候，会轻轻拍一拍我们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那时候的我们，不懂什么是生活的艰辛，只知道拿着爷爷给的红包，就能去小卖部买自己爱吃的零食和喜欢的小玩具，那份简单的快乐，能延续好几天。

如今，爷爷已经不在了，年夜饭的餐桌上，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也再也不会有人慢悠悠地掏出零钱，给我们发那小小的红包了。每次想到这里，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涩，总觉得这顿热闹的年夜饭，少了点什么。可这份酸涩，很快就被父母的爱冲淡了。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把最肥的鲍鱼、最嫩的鸡肉都夹给我，生怕我吃不饱。父亲则默默地给我倒满饮料，时不时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欣慰。

吃到一半，母亲起身去了房间，不一会儿拿着几个红包走了出来，分给家里的孩子们。我知道，那是父母特意准备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这份过年的仪式感，也延续着对我们的爱。我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看着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明白，年夜饭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菜品有多丰盛，而在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起。小时候，是爷爷的红包给了我们温暖；如今，爷爷不在了，父母的陪伴、父母的牵挂，依然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