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从娘家回来,车尾箱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妈妈腌的酸菜、晒的腊味,最显眼的就是那两大串香蕉。如今搁在客厅的竹篮里,才过了四五天,蕉皮就褪去了青涩,染上了温润的金黄,边角还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梅花斑——这是熟透的信号,也是我最期待的时刻。
南方的乡村,过年走亲戚从不会空着手。去娘家那天,我和老头子天刚蒙蒙亮就起身,给三个月大的小孙女裹好厚披风,后备箱里装着给爸妈的保暖衣、给小侄子的红包,还有我连夜烤的蛋挞和蒸的糯米糍。车子沿着环山公路走,窗外的荔枝树刚冒新芽,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这熟悉的味道,总能瞬间拉回我远嫁前的时光。
到了娘家,大门敞着,妈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茼蒿,爸爸坐在门槛上削竹筐,弟弟则在果园里忙活。看到我们,妈妈手里的菜都顾不上放,快步迎过来抱孙女,嘴里念叨着“慢点走,别冻着孩子”。爸爸则笑着接过老头子手里的东西,转身喊弟弟:“快把那串留着的香蕉摘下来,你姐回来了。”
那香蕉是弟弟亲手种的,挂在果园角落的蕉树上,足足养了三个多月。摘的时候还带着点青,弟弟用稻草裹了几层,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反复叮嘱:“姐,别着急吃,放几天,起了梅花斑再尝,那时候才叫香。”
这几天,我每天都要去看几眼。从最初的青黄相间,到如今的通体金黄,蕉身变得软糯,轻轻一捏就能感受到内里的绵密。今天午后,我挑了一根斑点最密的,剥开蕉皮,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溢出来,奶白色的果肉饱满厚实,咬上一口,绵密无渣,甜汁瞬间在舌尖化开,那股甜不是齁人的蜜甜,而是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清甜,像极了妈妈做的酿米酒,温润又绵长。
我把剥好的香蕉递给坐在一旁看报的老头子,又忍不住看了眼摇篮里的小孙女。小家伙才三个月大,还没到添加辅食的月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吃,小嘴巴一抿一抿的,可爱极了。我笑着刮了一点点最软的果泥,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小嘴唇上,她立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脑袋还跟着我的手转,逗得全家人都笑了。
老头子咬了一口香蕉,笑着说:“还是小舅子种的东西地道。”我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嘴里是香蕉的甜,心里却是满满的暖。这串香蕉,何止是水果,分明是娘家的牵挂。远嫁三十年,每年过年回娘家,爸妈和弟弟总会把最好的东西塞给我:春天的春笋,夏天的荔枝,秋天的花生,冬天的腊味。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把自己亲手种的、做的,尽数给我,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我远嫁的距离。
香蕉熟透了,甜到了心里。就像家人的爱,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绵长。这抹甜,会陪着我走过新的一年,也会在每一个想念娘家的日子里,温暖我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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