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寒气往车间里钻,可里头半点不凉快,机器嗡嗡的轰鸣裹着热浪,扑得人脸上发烫。离放假就剩五天,生产线却跟上了发条似的,比往常快了不止一个档,每个人手里的活都堆得冒尖,谁也顾不上说话,就盯着眼前的零件、布料,手上的动作快得像残影。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又抓起手边的扳手,拧螺丝的力道比平时足了不少。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睛里涩得慌,他也只是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视线都没离开过正在组装的部件。流水线那头不断送过来待加工的半成品,他得赶在下班前把这一筐都处理完,不然下一班接手的人就得熬夜,大家都想早点干完活,安安稳稳回家过年。
车间里的灯亮得晃眼,角落里的饮水机早空了,没人有空去换水,渴了就猛灌几口自带的凉白开,瓶盖都没拧严实就又扎进活里。旁边的切割机“滋滋”响着,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就像大家偶尔冒出来的疲惫,转个身又被赶货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的手套磨破了个洞,指尖被零件硌得发红,可手上的速度没慢半分,心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赶完这批就能按时放假了。
午饭是食堂送来的盒饭,放在机器旁晾了快半小时才顾上吃。扒拉两口米饭,夹块青菜,嘴里还嚼着,眼睛就瞟向了没干完的活,咽下嘴里的饭就又拿起了工具。旁边有人接了个电话,听着是家里问啥时候能回去,语气里带着急,挂了电话就叹了口气,手里的活却更麻利了。谁不想早点回去收拾行李、买年货,可手里的订单没完成,放假的日子就没法敲定,只能咬着牙硬扛。
傍晚的时候,车间主任过来巡查,嗓门洪亮地喊了句“大家再加吧劲,赶完这批咱们准时放”,底下没人应声,却能明显感觉到每个人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些。他伸了个懒腰,腰杆“咔吧”响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筐里剩下的最后几个零件,嘴角扯出点笑意。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车间里的灯依旧亮得刺眼,机器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年底车间里最热闹也最让人安心的旋律,那是所有人为了按时放假,一起咬牙坚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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