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我认识多年的香友,在香花园平台2011年聊天室认识的。是个无话不聊的伙计,他经常一身古铜色皮肤是常年泡在工地里最好的印记,手上厚厚的老茧嵌着洗不净的水泥渍,可他这份看着辛苦的工地活儿,却总干得断断续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了常态,旁人看着揪心,他自己却活得自在。
老周干工地活儿有些年头了,砌墙、扎钢筋、拌砂浆样样都上手,手艺算不上顶尖,但应付日常活儿绰绰有余,工头起初很乐意用他,说他眼疾手快,上手也稳。可没干俩月,工头就忍不住找他谈话,只因他总是莫名缺勤。有时候前一天还在脚手架上麻利地扎着钢筋,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把工装浸得半湿,第二天就不见人影,电话打过去,要么说家里有事要回趟乡下,要么说前一天扛建材累着了,得歇两天缓一缓,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他的打鱼时光,倒是透着股拼命三郎的劲儿。赶上工期紧的时候,老周能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干到日暮西山,午饭就蹲在工地围墙根下,就着咸菜扒拉两碗米饭,抹把嘴又扛起工具上阵。烈日当头时,安全帽下的脸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他也只是扯着领口扇两下风,继续手里的活儿。这时候的他,眼里有活儿,手里有劲,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是个能吃苦的汉子,工友们也愿意和他搭伙,说他干活不偷懒,下手也实在。
可这份劲头,总撑不过三天。一旦手头攒下几百块零钱,或是工地上稍微清闲些,他的晒网模式就准时开启。要么是清晨工友们都上工了,他还蜷在工地旁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睡觉,呼噜声盖过了外面的机器轰鸣声;要么是揣着钱去村口的小超市买上烟酒,找个阴凉地儿和几个闲散的人凑在一起打牌,一打就是一整天,困了累了就念叨着明天去上工,赢了就吆喝着去小饭馆搓一顿。有一次我去找他,正撞见他蹲在板房门口抽烟,脚下散落着好几个烟蒂,旁边放着没吃完的泡面桶,问他怎么不去上工,他摆摆手笑着说:累了好几天,歇两天咋了,钱是挣不完的,舒坦一天是一天。
老周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藏着不少旁人看不懂的心思,也透着无奈与随性。从生活角度看,他这般模样总攒不下积蓄,遇上个头疼脑热的事儿,手里都拿不出应急的钱,过年回家想给家里捎点东西,都得临时凑钱。工友们劝过他,说工地活儿虽然苦,但踏实干下来,一年到头也能攒下不少钱,家里日子也能宽裕些,可他听了只当耳旁风,转头还是该歇就歇。工头也给过他机会,好几次想让他跟着班组干长期活儿,给固定薪资还管吃住,可他干了没半个月就撂挑子,说长期活儿不自由,被管着不自在。
从心态上来说,老周是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受不了工地日复一日的枯燥与辛苦,总想着干完一阵就歇一阵,不愿被紧绷的工期和严格的规矩束缚。他羡慕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却又吃不了坐办公室的拘谨;想踏实挣钱过日子,却又抵不住闲散时光的诱惑。每次歇够了没钱了,他就再找个工地干活,循环往复,日子过得颠颠簸簸,却始终没想着改变。
身边的人看着老周,有人觉得他不求上进,年纪轻轻不懂得为以后打算;也有人理解他,说工地活儿本就辛苦,偶尔歇歇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是看着他每次上工时充满干劲,歇工时又浑浑噩噩的模样,总让人忍不住惋惜。
如今老周依旧在各个工地间辗转,还是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手上的茧子褪了又长,兜里的钱却始终没攒下多少。或许于他而言,这样的日子虽然漂泊,却足够自由;虽然清贫,却少了许多压力。只是没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他还会过多久,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收起这份随性,踏踏实实地干一份长久的活儿,为自己的日子攒下一份安稳。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