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深秋,这几天,长沙的凉意特别明显。就拿昨天来说,昨天我们这的温度一下子跌到了15度左右。出门的时候,只穿一件薄T恤,秋风一吹,凉意直接裹上身。此刻我才真切的觉察到:冬天仿佛已经不远了。一直以来我有这样一个习惯,早晨总爱沿着小区外面走上一圈。而昨天早上,我刚刚走到小区外面那条熟悉的小道,无意间低下头,一下子就看见了铺在地面上细碎金黄的桂花。小小的花朵一簇簇散落在地砖缝,以及路边的青草上,薄薄地铺了一层。
看着那一地零落的小花,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惆怅。还记得前些日子,道旁这几棵桂树开得正旺的时候,我路过此处,总会刻意停下脚步,站在树下多待一会。那会站在树下抬头望,层层绿叶之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黄,风轻轻一晃,香甜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这味道温温软软的,一点都不刺鼻。有时候风稍微大一点,还会有几朵桂花掉落在我的肩头,以及发梢。而我总会抬手轻轻拂下来,放在手心看上好久,舍不得丢掉。
当时我总觉得桂花的花期还很长,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看,谁也没料到,短短几天时间过后,满树的桂花就慢慢谢了。许多人都说,落花是秋天藏起来的心事,看着不起眼,却最容易勾起人的回忆。这话一点也不假,我望着脚下这一地桂花时,果然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小时候,和桂花有关的那些旧事。小时候,在我老家屋后长着六棵桂花树,这是父亲前几年亲手栽下的。
这几棵桂花树不算高大,枝干却长得扎实,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立在屋后的空地上,安安静静的。每到秋天,别的草木还没有多少动静,这几颗桂花树就开始悄悄攒着花苞。等到花开的时候,甜甜的香气,能漫满整个屋后。那会我年纪还小,每次桂花开了,我便总爱围着桂花树打转,还经常仰着头问父亲:“桂花会不会结果,结出来的果子能不能吃?”父亲听完我的问题,笑着抚摸着我的头,说我眼里只想着吃,这满树的花香。可比果子更招人喜欢。
那时候我压根不懂,一门心思惦记着能不能尝到果子。直到桂花正式开起来,我才慢慢懂得父亲说的话有多实在。桂花的花朵小小的,四片薄薄的花瓣围着嫩黄的花蕊,一簇一簇挤在枝叶间,远远望去,像是揉碎的星光撒在了绿叶里面。风一吹,满枝的小花轻轻摇晃,香气四下散开,不用凑近,远远走过屋后,就能闻到那股清甜。
母亲总跟我说,桂花用处不少,可以收起来晒成干,做桂花糕、泡桂花茶。母亲在说这些话时,我从来没有吃过桂花糕。因此我一直以为母亲在和我开玩笑。直到有一年桂花开得格外繁盛,眼看着花快要往下落的时候,母亲突然搬来纱布,铺在了桂花树的底下。我蹲在一旁看着,不明白母亲铺上纱布的作用。母告诉我,说她想趁着桂花凋谢的时候拾一点桂花,试着给我们做一回桂花糕。
风掠过树梢,细碎的桂花簌簌往下掉,落在白色的纱布上面,一层叠一层。没过多久,白布就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像一块柔软的花毯。每天傍晚,母亲都会小心地把纱布上的桂花收起来,倒进竹筛里面摊开晾晒。整个堂屋,都飘着淡淡的桂花香。等到桂花晒干,褪去了新鲜时饱满的模样,花瓣微微发蔫,香气淡了不少,却依旧好闻。做糕那天,母亲早早准备好了糯米粉、白砂糖,还有那一筛晒干的桂花。母亲和我说,这是她头一回尝试,不知道能不能把桂花糕做好。
我守在灶台边上看着,看母亲一点点和面、拌糖,再把干桂花拌进粉里,然后放入锅内慢慢蒸。没挂多久,一阵淡淡的香气自锅内传出。我知道桂花糕马上要做好了,此刻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母亲把一块块软糯的桂花糕摆在盘子里,实话说,这些桂花糕的卖相不怎么好看,可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却好得让我惊奇。我告诉母亲,这是我吃过最好吃东西。
往后的好几年,每到桂花飘落的时候,母亲都会铺纱布收花,晒桂花,抽空给我们做桂花糕。原本,我并不太喜欢花类做成的点心,可唯独母亲亲手做的,我每次都愿意多吃两块。因为我知道,这些糕里面,不只有桂花和糖,还有母亲慢慢花进去的心思。只是后来家里改建屋后的空地,那六颗桂花树,终究还是被父亲砍掉了。从那时开始,我家屋后再也没有桂花香,再也没有铺满白布的落花,母亲也再没有机会拾桂花做糕。
如今我站在小区的小道上,看着脚下这一地金黄,香气依旧熟悉。风掠过树梢,细碎的花瓣又轻轻飘下来。我弯下腰,捡起一朵放在掌心。它和老家屋后的那些桂花,模样没有什么两样,香气也是一样的温润清甜。其实桂花从来不会消失,今年落了,来年秋风一起,它又挂满枝头。而那藏在花香里的温暖,那母亲做桂花糕的画面,以及灶台上缓缓升起的糕香,也一直都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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