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不恋家的孩子。不管身处何地,旁边的朋友想家泪湿枕巾,我却无比淡然,这或许和奶奶的绝决有很大关系。
父母忙碌在外,那栋两层的小楼里常年是奶奶一个人,我也曾考虑过她会觉得孤寂,不时抽时间回家陪她,我不否认我的到来是让奶奶欢喜的,她总是兴致勃勃的为我包粽子蒸糖糕做很多很多小吃。
可我不懂的是我离开时她的绝决… 傍晚在厨房做菜时我淡淡的告诉她说我明天离开,她有些愕然,责怪我何不早说,忙不迭的抓鸡杀鸡:,尽管饭桌上已做好足够的菜。
晚饭过后,又里里外外帮我打点行李,什么细小物件都物件都整理周全,一切是和睦温馨的,我俨然是倍受她宠溺的宝贝。
可是第二天,当我拖着皮箱走出院门,我家就在路边,房子和公路仅隔一小块菜地,她却没有出来送我,只简单的说了句“路上小心”便匆匆关了铁门。
常常如此,奶奶这一蹊侥行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奶奶难道对我没有一丝不舍?她那么迫切的送我离开,那么,她的那些宠溺仅仅是打发我么。
朱红色的院门已在身后紧闭,我百无聊赖的蹲在路边拾一根树枝在沙土里画圈,最初的委屈已经在习惯里淡去,想着前方的路,奋然向往,内心平静,没有一丝别离的哀愁。
上车后竟遇上一个老同学,她惊异的指着我家欢呼;“你家那棵冬青树好漂亮”我顺势望去,在我离家的这几年,我窗前那棵冬青树已长得没过阳台,正是冬青开花时节,满树白花似锦。
而另一画面更令我怔住了,我郝然看见,冬青树后的阳台上孤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这方向侨首观望,是奶奶…麻木了许久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触碰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涌到鼻尖,泪生生的盈满眼恋睑。
记得中考那年,非典横行,我们全校师生都被隔离在学校里,奶奶每周都会坐车去看我。那天,一连几日的阴雨让校门前那条车水马龙的路变得泥泞不堪。
中午放学时奶奶已经在校门外等我,她给我做了一大盒我爱吃的血鸭,还有几件保暖的单衣,我接了东西催她趁没下雨早点回去,她却站着不动,反让我快点回宿舍不然饭菜冷掉。
当时拗不过,我转身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来忘了什么,转身跑回校门寻奶奶时,她已经顺着那条泥泞的路艰难走回去,脚步有点瘸拐,后脑勺蒙了块刺眼的白纱步…刹那间明白了她迟迟的不转身。
雄鹰教小鹰飞翔的方式是冒着爱子跌入深渊的危险将小鹰从高空抛下,让他在挣扎中学会展翅翱翔。为让我无畏的闯荡社会,奶奶掩住她的不舍,用绝决断了我对家的挂念。
但她屹立在冬青树后的身影,却又像一盏暗夜里始终为我留着的明灯,静静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车子载着我渐行渐远,我不停朝家的方向挥手告别,直到奶奶站在树后的身影在我泪水朦胧的眼里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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