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下班回来，远远就看见巷子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那棵老槐树倒在地上，根须上裹着泥，枝干被锯成了好几截。旁边停着一辆卡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

这棵树什么时候在那儿的，没人说得清。我搬来这条巷子的时候它就在了，那时候我还在租房，后来买了房，结了婚，孩子都上学了，它还在。算下来，少说也有好多年。巷子里的老人说，这棵树比他们岁数都大，以前这整片都是平房，后来拆了盖楼，别的树都砍了，就它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最后还是没保住。

说起来，我跟这棵树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就是每天出门从它底下过，夏天有阴凉，秋天掉叶子，春天飘一身花粉，让人打喷嚏。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几个大爷在树底下下棋，旁边围一圈人看，吵吵嚷嚷的，挺热闹。我从来不下棋，但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那种烟火气，现在想想，挺珍贵的。

有一年夏天特别热，我儿子还小，在巷子里跑着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哇哇哭。我抱着他坐在树底下哄，树荫挺大，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妈也过来帮忙，从兜里掏出创可贴。我儿子不哭了，抬头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说爸爸你看，星星。大白天哪来的星星，就是阳光透过叶子一闪一闪的。但那一刻，我记到现在。

其实这棵树在不在，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巷子口空了一大块，阳光直直地照在地上，刺眼得很。我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像你每天经过的一个地方，突然变了样，你的脚步还在走，但心里会咯噔一下。

我问了旁边小卖部的老板，他说这棵树挡了旁边新楼的采光，人家投诉了好几次，物业没办法，只能挖走。我说那不能挪到别的地方吗。他说挪哪儿去，这么大的树，挪了也活不了。我没再说话。你说这事儿怪谁呢，好像谁也没错，新楼里的人要阳光，树又不能自己挪地方，最后就只能它走。

我站那儿的时候，有个老大爷也走过来看。他看了半天，跟我说，这棵树我看了四十年了，每天出来遛弯就在树底下坐坐，以后没地方坐了。说完他背着手走了，步子挺慢的。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棵树。

说真的，城市里每天都在变，新楼盖起来，老东西拆掉，大家好像都习惯了。但有些东西没了，你才发现它一直在那儿托着你。你以为你只是从树底下走过，其实你也在跟这棵树一起过日子。那些树荫，那些下棋的人，那些夏天的风，拼起来就是你生活里的一块。挖走了，就空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别总觉得身边这些老东西碍事。一棵树，一面墙，一个破旧的公交站牌，它们看着不起眼，但它们是时间的记号。没了它们，我们跟这片土地的联系就断了。该留的留一留，该护的护一护，别等到挖走了才想起来，那底下曾经有过一片凉。